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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-8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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毫无音讯。绝望而漫长的等待似乎永无尽头。元月十五,玉无忧又去了梧桐观,国师仍没有来。

    为什么?玉无忧想,因为今天是元宵节?

    那么,二月初一呢?这天不是节日,也没有下雪。

    但国师还是没有来,就是没有来。他不可能不知道玉于温和玉无瑕被抓,也不可能猜不到他会来梧桐观找他,那么,答案只有一个。

    他不愿帮他。

    啊

    毕竟,他最后一次跟他见面时说了,他会站在父亲那边。

    自作自孽。玉无忧好像想笑,可脸冻僵了,于是他只扯出了一个无比奇怪,似笑似哭的表情。他抓住那棵桃花树,用力向树上撞去。雪淋了他满身,冷到透骨。

    他就是这样。没有一件事做对过,从来没有。

    二月十一,皇榜贴墙,逆吕当斩,贵妃、五皇子知情不报,是心可诛,判绞刑。诸从吕者,死罪者五十三。玉于温、玉无瑕不在其中。

    二月十三,行刑,血流成河,青砖改色。好事者检吕介尸,竟无舌。

    二月十八,余党定罪。玉于温、玉无瑕仍不在其中。

    二月十五,活者归家。玉无瑕在其中。

    二月二十八,玉于温尸首归家。二十天前,玉于温狱中自尽,留血书一封,痛骂吕介之无耻,剖陈玉家之忠心。言:识人不明,祸及全家,辜负皇上,痛心疾首,唯有一死。伏乞圣上明鉴。经司狱、判卿、天命司覆理,玉于温虽与吕介私交甚密,然确无不忠之言,亦无违逆之据。帝深懊悔,赠司礼,谥“忠直”,准近侍护丧,太牢以祀。

    “是国师杀了父亲。”回来后,玉无瑕第一句话就说,“岑远道是他的眼线。就是他告诉我看见你在梧桐观和国师见面——正好在九月初三看见你一个多月后!假如他不是九月初三看见过你,是什么让他拄着拐杖也要上山?我们在梧桐观逮住了他,这一年来他一直在给国师传递消息!吕相不可能谋反,这一切都是国师计划的。这个卑鄙小人!这个奸贼!这个无耻之徒!”

    这一连串怒吼打得玉无忧措不及防,好一会,他才不敢置信地问:“国师杀了父亲?”

    “和父亲同片牢房的人说那天晚上听到了木屐声。”玉无瑕咬牙切齿道,“那个畜生!他逼死父亲不够,还要他昧着良心指鹿为马,连一丝尊严都不给他留下!”

    玉无瑕愤怒而无力地咆哮着,那声音啄着玉无忧的脑子,一下一下越来越深。

    一切都是国师策划的?全部?这可能吗?死了那么多人,就因为他要除掉吕介?那也没有必要逼死他父亲啊!他不是说最多会贬官吗?玉无忧突然感到一阵恶心,眼前天旋地转,他踉跄着抓住一边的柱子,脑子里嗡嗡作响。为什么?真是他?为什么?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——

   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?

    他以为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,可他总是能往下跌得更深。大哥不会撒谎的,那么,父亲自尽那晚,真有人听到了木屐声?岑远道是国师的眼线?什么时候?怎么会?

    “你那天去梧桐观干什么?”

    岑远道去梧桐观干什么?

    是什么让他拄着拐杖也要上山。

    小洞。一个一个,整齐地排列在通往院门的小路上。鸟飞走了,他离开了。

    那个洞有鸟头大,很深,鸟能把头探进去。在坚实的雪地上能够戳出那么深的大小一致的洞的——

    拐杖。

    拐杖,岑远道,梧桐观,国师。

    被忽略的碎片一点点拼凑,恐惧悄然侵袭了玉无忧全身。他冲出去,爬上山,闯进观内,那小道士在扫地,他抓住他,问:“有没有一个拄拐杖的人找过国师?”

    小道士害怕地望着他。玉无忧瞪着他,吼道:“有没有一个拄拐杖的人来找过国师!”

    “我,我不知道”

    “撒谎!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”

    “撒谎!要没看见你就该说没看见,可你却说不知道!”

    “我真不知道!”小道士嚎啕大哭,“大人只让我喊过你,另一个从没进过那院子!”

    玉无忧松开了他,心想,另一个。

    “哈哈,哈哈哈。”

    他凄凉地笑了一声,摇摇晃晃地下了山。

    九月初一,九月初三。就隔一天。他刚刚满心欢喜地以为获得了心上人的垂怜,岑远道就成了国师的眼线。不,大哥说过去一年他都在给国师传递消息,那么,在那之前,或许在遇到国师之前,或许他被推下水而国师恰好来救他的时候

    是啊,太巧了不是吗?

    一般的客人,会走到那个破池子那儿吗?

    玉无忧站住了。他被这个可怕的念头抓住了,而且越陷越深。

    为什么?他想,为什么?

    对国师来说,他究竟算什么。

    第070章 恨

    三月初九, 皇帝下旨赐葬,近侍护丧,太牢以祀, 玉于温的葬礼可谓极尽哀荣。然而皇上指定的日子这样匆忙, 简直就像要遮掩什么似的。

    出殡那天, 天气很好, 阳光将棺椁上的漆纹照得闪闪发亮,好似玉于温那张板正的脸上的条条皱纹。玉无瑕举着灵幡,玉无忧抱着灵位, 领着棺材出了玉家的大门。

    他们才出巷子,头上忽然洒下一把纸钱, 三月泥泞的土地上, 竟一片雪白——那是一层雪白的纸钱。窗户中, 门缝里,围墙后,站着玉于温救治过的那些老老少少、男男女女。他们不敢为玉于温送终, 却能把纸钱一把把地从楼上、墙上扔下,铺干净了玉于温去往黄泉的路。

    玉无忧以为自己的泪已经流尽了,可此情此景, 又令他不禁潸然。

    父亲啊, 父亲, 这才是你真正的哀荣。

    到达下葬的地方时, 玉无忧惊呆了。

    来送太牢的,是国师。

    他怎么敢?这是羞辱,赤裸裸的羞辱。玉无忧脸上传来一阵阵刺痛, 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怎么能这样对待他、对待他父亲啊!怎么能这样虚伪、这样残忍!看着云淡风轻主持祭祀的国师,玉无忧觉得过往的回忆如此陌生。心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, 扎得他满身是伤。他紧紧抓着父亲的灵位,愤怒而憎恨地盯着国师。

    忽然,国师若有所觉地朝这边看了一眼,玉无忧竟在他眼角看到了隐约的笑意。

    指上传来刺痛,玉无忧后知后觉地发现,自己握得太用力了,灵位上的一根木刺已经深深扎进了他的手指。

    祭祀结束后,国师来向兄弟俩表示告慰。当他走到玉无忧面前时,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问: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眼角的笑意扩大了,国师眼中的愉悦几乎溢出。他轻轻吐出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。”

    玉无忧一把揪住国师,四周惊叫一片,玉无瑕飞身扑来,死死抱着他举着灵位的手,大喊道:“无忧!”他拖开玉无忧,把他推到身后,玉无忧挣扎着对国师喊了一句:“疯子。”

    下一瞬他就被玉无瑕按着扑通跪下,玉无瑕急切地说:“舍弟悲痛过甚,神思恍惚,时有胡言乱语,并非有意冒犯,还请国师海涵!”

    膝盖砸到地上的一瞬间,玉无忧清醒了。他低着头,听国师假惺惺地宽恕他们,听玉无瑕屈辱地感激涕零,听自己从喉咙逼出五个字:谢国师饶恕。愤怒和屈辱灌进他的脊骨,怨恨渗透他的心灵,洗刷了所有过往。从前种种,已成死灰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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