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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初醒之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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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*

    绵长的黑暗中,疼痛是唯一的坐标。

    源深恢复意识时,太阳穴突突跳动,附骨之疽般的刺痛从脊椎爬向大脑,几乎让他怀疑自己将被撕裂。

    然后是冷。连灵魂都结冰一样的冷。

    但以源深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记忆,自己先前应该是在茂盛的夏季草原上看日出……然后呢?

    疑问的气泡才刚冒出来,声音便在他脑内响起。

    “醒了?真可惜,你本可以等到寄生完成……欢迎成为我的新巢穴,外来者。”

    那声音蛇一般冰冷黏腻,无性别无年龄,只是意念层面的语言。

    疼痛在此刻升级。

    源深闷哼一声,猛地睁开眼睛时,手指狠狠抠进贴在胸膛上那本古书书脊。

    下一秒,倾斜的腐朽木梁与黎明前的月光一同撞进他的视野。三米外是暗红线条绘制的法阵和一具干瘪的黑袍尸体,青白的面上凝固着惊骇,匕首落在掌心。

    而他脑内闪过一个名词——又或许是“寄生”自然灌输的认知:塔塔尔之书。手里的这东西是活着的,并非能轻易撕裂之物。

    “滚出去!”源深在意识被侵蚀的剧痛中本能蜷缩,声音发颤,抓住邪典的左手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但书灵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转动。

    “寄生已完成58%……多么纯粹的精神力,比莱奥那个废物强多了!”

    侵蚀加剧,源深的意识被带入意念层面的空间。

    那是一片蒙昧的混沌,漆黑、无光,却能闻见某种腐朽的、像朽木与青苔混合的墓土气息。

    书页翻动的幻听里,他过往的记忆被触及,从大学校园的阳光、升学前夕的黄昏、无聊时看过的书籍,以及无数次看见的夜空——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……星空?”塔塔尔之书的声音第一次透出惊愕。

    源深在抽搐,喉间漫起铁锈味。记忆被入侵的带来的不只是疼痛,还有作呕感。他的过去全都在被当成薄薄几页翻看,荒谬!

    愤怒让他做出了选择。

    “原来……你害怕这个。”

    下一秒,青年猛地将右手食指插进左眼,手背青筋暴起,整个人绷成即将断裂的弓。

    塔塔尔之书终于有点慌了:“等等!人类这时候应该——”

    源深指尖陷进眼眶里,血流了半边脸,嘴角咧开:“寄生是吧?没见过银河是吧?来啊,互相伤害啊!”

    某种屏障被物理层面的剧痛劈开,乳白色的光晕在混沌中亮起,他在意识中刻画自己所知晓的星空。

    日月长明,群星列轨,而蔚蓝行星悬浮在星云之间——虚幻的、仍旧脆弱的银河在他的精神领域间流淌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!未受洗礼的凡人……”书灵在惊怒中嘶吼,“你的精神领域怎么是这种东西!?”

    争夺在初步成型的精神空间展开。

    无数记忆碎片被灌入源深脑海,如同滚烫的铅水浇进模具。

    血肉献祭的符文阵列,星辰轨迹的亵渎图解,亡灵尖啸的声波频率,浸入骨髓的魔力毒素……

    更多的记忆碎片浮现。

    法师莱奥·坎贝尔,六十二岁,稳固阶施法者,被塔塔尔之书蛊惑,试图召唤亡灵领主对抗敌人,法阵力量过载的刹那被时空裂缝撕碎灵魂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另一个宇宙的地球游客源深被裂缝捕获,坠落在尸体边。

    塔塔尔之书,活性封印物编号八十,实际存在时间远超莱奥想象,记载着旧纪元至今的无数亵渎知识,历代宿主皆被蛊惑、疯癫致残。

    召唤失败后,它将法师仅剩的灵魂碎片与力量一同抽干,一生知识全化为邪典里蠕动的文字。

    而源深是它选定的新容器。

    源深的理智在恶意洪流中摇摇欲坠。

    但求生欲同样在愤怒中膨胀——他不管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设定,但要活着,要正常地活着,绝对不能被控制!

    精神领域里的星辰构成闪烁的堤坝,将污秽的低语全部阻拦,腐蚀般的滋滋声里,源深看见了:翻动的黑色典籍间滴落黏液,正试图覆盖大脑皮层。

    “给我老实点!”

    那些星光骤然缩成一枚燃烧的炽白圆环,将尖啸的邪典烙进银河帷幕。

    针扎般的痛楚在左眼爆开,但颅内压力剧减。源深踉跄捡起那具尸体手上的黑曜石匕首,插进大腿,血顺着裤管滴落。

    物理和精神层面的双重剧痛让他几乎昏厥,但作用明显,那些亵渎的碎片被进一步压缩,最终囚禁在灼痛且暂时失明的左眼眶里。

    “寄生已完成63%,你能困住我多久?”暴怒的书灵在他左眼冷笑,声音像隔着深潭般回荡,“凡人躯壳终将成为我的傀儡。”

    源深喘息着起身,完好的右眼扫过木屋内的布置。

    墙上悬挂着兽骨标本,炼金台上散落着几本笔记和陶罐,乱糟糟的床铺、置物架上摆着一些器皿;与现代社会毫无关联。

    这可真是……

    “连投诉信都找不到收件箱的穿越服务啊。”他试图用吐槽转移疼痛,同时扯下兜帽抽绳缠住大腿。

    当穿越者踢开邪典本体(书灵尖叫“你竟敢踢我”)脚步虚浮地推开木门,山风裹挟着腐叶灌进来。

    木屋位于悬崖,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谷,远处可见村落炊烟。而半山腰的小径上,两个背筐的村民正在前行,腰间挂着柴刀。

    灰石村。

    莱奥的记忆碎片里有这个名字。

    村落有两百余人,日出时会有村民上山采集银叶藤。而半年前莱奥逃到这里至今,利用地形和法阵让山顶成为禁地,继续进行研究。

    信息自动浮现在脑海,像强行弹出的网页。

    源深撑着门框的手发白,下一秒就听见塔塔尔之书的蛊惑。

    “新鲜的祭品……给我血肉,我给你在这个世界行走的力量,凡人。”

    “闭嘴。”源深意识到手臂颤抖的幅度并不完全出自自身此刻的生理状况,而是被操控着即将对他人展露恶意……见鬼。

    傀儡是吗?

    疼痛造就的眩晕中,源深下定了决心。最后看了眼小径上的采药人,他将门合上。

    在如今无法根据逆向路径返回地球的情况下,他得找个机会了解世界。不能直接下山,也不能给塔塔尔之书操控这具身体的机会。

    日光穿过窗户照在莱奥青白的脸上。

    六十二岁的法师面容凝固在四十岁,自以为有天赋却一直无所寸进的贪欲让他被塔塔尔之书蛊惑进深渊。

    源深捡起塔塔尔之书,绕过尸体,在炼金台前飞快翻阅那些笔记。

    文字是陌生的,但与塔塔尔之书达成的寄生契约让他能毫无障碍地阅读——即便这本书此刻依然絮语着“让那些蝼蚁成为你的奴仆”之类的词句。

    然后他从置物架上抽出一瓶靛蓝色药水。用来毒杀魔狼的毒素萃取液。

    “你想干什么?”塔塔尔之书停下蛊惑,警惕地问道。

    源深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他找出绳索挂在稳固的木梁上,另一端在颈间系成死结,长度无法离开木屋。随后他单膝跪在尸体旁,沾血的右手在扯开黑袍后按上胸口。

    形容狼狈的黑发青年垂下眼帘,苍白的脸上沾着干涸血渍,额角因剧痛渗出冷汗,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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