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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和我小说网www.maohewo.net提供的《诸园贵人》8、第八章(第2/2页)
将其视为夸奖,只是向来不愿在帷幄之外听他提起这个话题。为防止自己对太子付出太多没必要的感情,我始终告诫自己:榻上的陪伴是工作,榻下最好称君称妾。
刘庄就寝前习惯半倚在榻边看书,来回读的也就是那些从石室或东观搬来的经典。我从前为他摁腿捶背,如今也懒散了,闲时会将腿脚伸进他怀中,太子则一手持卷,一手摁捏着我的小腿和脚踝。我特意选在这种闲适私密的时候吹枕边风,经过几次旁敲侧击,他诚挚地表示明白我的心意,日后会去多看看贾禾苗,然而这番车轱辘话来回说了数次,贾禾苗却还是没有被召幸。
孩子在贾禾阳体内马上待足五个月了,她的肚子微隆起来,终于不再晨吐夜吐。我开始频繁出门去见马良娣和贾禾苗,数次私下宽慰长姐,让她静待时日,可令我诧异的是,她的气色与状态看起来甚至比刚入永安宫时还好,不仅笑容多了,就连话也密了。
白日若是在她房中打发时间,我总会习惯性翻翻她的妆奁。
太子赏给我妆粉、假发与燕支向来大方,包括曲裾直裾、步摇鬓钗、玉环玉琮在内的物件,只要我有,我则保证贾禾苗也得到一半。可她原先只画淡妆,并不大佩戴这些金银,近两个月竟开始捈擦燕支和口脂了,搁置半年的首饰也开始全套上身,较从前精神了不少。
我套话几次,她都不上当,但想来并不突兀,毕竟我与阴良娣都已怀孕,永安宫的孺子们无一不是蠢蠢欲动,倘使贾禾苗愿意为自己争取一把,是好事情。
可久而久之,我察觉到,她期待的貌似并不是太子。
因没有证据,我也不好无端猜忌贾禾阳的亲姐姐,干脆挑选了个家世可靠、时常走动她身边的中黄门,重金赂之,请他多多留意。
很快,建正之月到来,在正旦日之前,雒阳下了第一场雪。
这场雪一下就是五天,贯穿了岁首朝会的全程。陛下的病情有了些起色,在夜漏未尽、七刻钟鸣时接受百官朝贺和大司农的奉羹,一一过目了三公王侯进献的珍稀玉璧,以及百石至千石官员奉上的雉、雁子和小羊羔。当日稍晚些,他在宫中参与了部分祭祀先樯和祖弥的活动,并在家宴上接受了我们敬奉的椒柏酒。
当夜回到永安宫时已经很晚,为了筹备正旦日的典礼,我们几乎鸡鸣前两个时辰就起,夜半此时方归,对于承担着两份生命的我而言实在太累。阴良娣孩子的月份比我小些,却因常年娇养而不适,在阴皇后的准许下,率先回到了东宫休息。
太子当夜仍然歇在我殿里,我仅简单洗漱卸妆后便平躺在了榻上。冬被下的腹部已经难以忽视地隆起,我开始昏昏欲睡地遐想这个孩子目前在贾禾阳腹中的模样。或许月份还没那么大,它尚未发育完整,十根手指还未全部长出,却已经是个初具雏形的婴儿。
在我即将陷入沉睡时,忽有脚步从帷幄外轻声进入,我敏锐地听出这不是太子造成的声响,于是警惕睁眼,见那位被郑众推荐、与他同乡同岁的中黄门洪甫举着宫灯站在榻边不远处,深深躬起身体,突兀地抬头望向了我。
“......”
我几乎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图,打消睡意坐起身来,蹙眉正色问:“是贾孺子的事?”
他确认帷幄近处无人,动作熟练地熄灭连枝灯,点燃那只小巧些的绿釉孔雀灯,极悄声答道:“良娣,小奴察觉太子舍人贺延年与孺子私下常有往来,多在深夜,十分隐蔽。一刻前,又见此徒潜入西殿房中,奴思虑殿下就歇在您这里,三院相近,恐出意外,急来禀告。”
我只感血液嗡地一声涌进脑袋,这般震撼的消息惊的我两眼发黑,洪甫赶忙拿来凭几摆在榻边,我缓缓扶腰靠上,用力摁压着脑侧穴位,试图使眼前恢复清明。
“郑黄门良善聪颖,特向我推荐同乡发小,夸你忠诚机敏,值得信赖。”我斜倚在榻上,捂着腹部冲他颔首拜托道:“这件事必须守口如瓶,若有任何从你这里泄露的风声,黄门恐怕性命难保。”
洪甫见状双腿一软,跪在榻边朝我使劲磕了三个响头,头顶和鼻尖渗出细汗,竖起手掌发誓:“小奴立誓,至死也不会向任何人透露半句!”
我挥手示意他出去。尽管起先已经察觉到贾禾苗的状态反常,但料想不过是私相授受的小事,于是有意买通个年纪小、根基浅的宦者为我留意。然而如今得知的实情却非常恐怖,舍人夜半潜入妃嫔房中,我简直不知该称之为私会还是通奸。
我满脑子只有两个字——死罪,死罪,这可是板上钉钉的死罪。
这个消息令人睡意全无、坐立难安,我开始在帷幄内反复踱步,思量是否需要除掉洪甫、是否要杀死那个混账舍人、是否明日一早便该去找贾禾苗询问实情。
少顷,太子周身水汽地掀开帷幄,见我还在榻边坐立难安,随口责怪道:“方才令宫人为卿揉腿解乏,卿偏说困了,如今竟还醒着。”
“殿下......”我挪开凭几:“妾腹痛腰酸,没有殿下在身边,实在难眠。”
想到贾禾苗就在一殿之隔的地方,我赶紧催促太子进入榻内,随即温顺地枕在他胸前,直白地提出要求:“殿下别走,陪陪妾。”
他抬手为我揉腰,闭上双眼道:“我哪晚半途离开过?阴良娣今日都知爱护自己的身体,卿却非要撑着。”
少顷,太子平稳的呼吸声传来,我终于得以在昏暗的帷幄内思索贾禾苗这种行为将造成的糟糕后果。
假如此事到此为止,那么死无对证,还有挽回的可能,可要是贾禾苗放不下,或在此之前已被有心之人抓到把柄,那么这件事将会影响到贾禾阳与腹中胎儿,更有甚者还会损坏马良娣的名誉。
但我又怎能站在道德的高地上评判她的行为?此事的罪魁根源合该是太子对她的忽略,一个对永安宫和储君抱有强烈期待的姑娘,没人能要求她甘于寂寞,心如槁木。
我在丽正殿见过那舍人数次,威仪秀异,望之颇伟,由于时常侍奉太子周围,刘庄此人对待文法吏又极严苛,他于是总一副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模样,侍奉谨慎,处处无错。待太子继承大统,可见前途无量。
倘若贾禾苗没有与异母妹一起进宫,她大概会有一桩令人艳羡的婚事。可换言之,若不进宫,她也不会遇见太子舍人。
洪甫的话语在我脑中反复回放,使我恐慌难眠,直到夜漏将近,天色已经有些泛白,我腹中开始传来微弱的胎动,孩子像在贾禾阳身体里吐了几个泡泡,致使脊椎下部有羽毛轻抚感,去挠又像隔靴搔痒,很不舒服。
因为我过于疲乏却彻夜清醒,本身早就入眠的胎儿也被翻身的动静打扰,抗议不止。
直到再也支持不住,我方在不知不觉中昏睡,再醒来时已是正午,太子不在身边,殿里詹事或宦官并无一人来唤。我复闭起双眼养神,贾禾苗的事再次浮现在眼前,令人崩溃、忧愁。
午膳没传,妆也未上,我简单洗漱后特意差人唤来洪甫,由他随行,前往贾禾苗房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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