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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和我小说网www.maohewo.net提供的《他以蛊为囚》1、雨(第1/3页)
凌晨三点多,雨下得很大。
君荼白醒了,他的身体到了这个时刻就自己弹起来,脊椎预先绷直,膝盖随后弹开,脚掌触地时,他的眼睛尚未对焦。过去一年里,每周三皆如此,精确到分秒,他疑自身体内设了个闹钟,比手机还要精准。
左手腕内侧存在一道旧伤痕,此时刻正在发热,一年以前,他于图书馆地下室昏迷苏醒之后便有了该处伤痕,校医称其为割伤,但他已完全不回忆起受伤时的情形,也想不起自己为何会前往地下室,这一整段记忆就像被人挖走一般,变得彻底空白。
他光着脚走到窗前,用手指轻触那层布满水汽的玻璃,空中随即现出一个扭结的圆环,等他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,手指已慢慢缩了回去。
闷钝的头痛跟着涌上来:走廊昏暗,烛火摇曳,远处传来哭声,是一颗无名星球的表面……这些碎片似的画面一闪而过便沉入黑暗,快到无法分辨。
穿衣服时,他总会习惯性地去闻一闻卫衣的袖口,洗衣粉那种味道之下,檀香和腐木的味道依旧存在,他已经洗过很多次了,换过不同的洗衣液,甚至还拿出去晒太阳,可是这种味道一直未消散,就像是深深融入到纤维当中,亦或是附着在他自身之上。
“君……荼……白……”
林澈的声音从隔壁床上幽幽地传来,含混不清,显然是将脸埋进枕头之中所发出的声音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现在几点吗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半年前的九月至今年的三月,也就是整整半年时间,这段时间以来,每到凌晨三点左右你就把我从睡梦中惊醒,对此我已经无从知晓这是第几次了。
“……第二次?”
林澈的声音低沉地从枕头下传出,他说道:“上周三那天,你不但醒了过来,而且光着脚在地面徘徊了足足十分钟,期间口中还念念有词,说的并非人话,你能想象那样的场景有多么骇人吗?那时我真想报警呢。”
君荼白想不起这件事儿,不过他并不觉得奇怪,忘掉的事情已然繁多,再添上一件也无妨。
“实在不好意思。”他说。
“雨天时的你如同一块木头,既僵硬又迟钝,碰你一下都不会有反应,你究竟有没有去看医生呢?”
“挂了号了。”
“挂了多久了?”
“两个月。”
“……两个月没去?”
“忘了。”
林澈沉默了几秒钟。被子窸窸窣窣地响,他翻了个身,声音忽然变得清醒了一点,也柔和了一点:茶白,你要是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,不要总是自己扛着,我嘴虽碎些,但咱俩是朋友又是同室而居,这照顾你也是应该的,等到我存够了些钱之后,我们就去租个两室一厅的公寓吧。
君荼白身处黑暗之中,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,他张开口想要说些什么,但最终只是应了一声“知道了”。
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指,指尖干到有些脱皮,暗光下那细小的纹路就像干裂的树皮,他握紧拳头,皮肤紧绷起来,纹路便隐去了。
书桌上散放着古籍修缮笔记,泛黄的复印件以及半杯已凉的茶,这是一位从事文献修缮专业的普通研究生寻常夜晚的真实写照。
除了他左手腕的痕还在烫,烫得他不得不用右手压住它。
他知道天亮以后会怎样,天亮时他会去一家名叫“渡口”的咖啡馆,坐靠窗的第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杯未由他所点,杯沿还带着裂痕的拿铁,无需思考,也无需抉择,他的身体会自行前往。
下午两点,雨未停。
渡口咖啡馆内暖气开得很足,空气中弥漫着咖啡焦香以及旧木头的气息,君荼白推门而入之际,吧台后的小陈仅微微抬起眼皮,旋即又低垂下来继续擦拭杯子。
君荼白心里有数,小陈每次看他时的表情就像是在盯着一个拖欠了半年账款的老债主,实际上也是如此。他这家店喝咖啡已经将近半年,最初几次都是自己付款,之后察觉到不论自己是否支付,每周三那杯拿铁都会准点出现在固定的位置上,于是便慢慢停止掏钱,再往后他留意到小陈偶尔会给自己打五折,甚至有时直接免单,这使得他愈发感到安心。
白嫖需一些天赋与薄薄的脸皮,君荼白在该方面颇具天赋。
老地方摆放着一个深蓝色釉面的咖啡杯,杯沿有一条细长的裂纹。
他从没点过单,但杯子总在,第一次询问时,小陈说:“老板交代的,有个常客每周三都会点这个。”之后他就不再追问,一方面,有些事若再追问便只会破坏本来就稀少的日常,另一方面……要是追问之后得知要补交半年的咖啡费,他的生活就会彻底崩碎。
坐下来之后,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那道裂纹。窗外的城市泡在雨里,玻璃上映出他苍白的脸、黑色的头发和过于安静的眼睛。他偶尔会对着这个倒影发呆,心里升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:这个正在呼吸、眨眼、摩挲杯沿的人,是原装的吗?
他不知这个念头源于何处,也不晓为何会想到“原装”这个词。
点唱机传来一首凄美的粤语老歌,这首歌十分冷僻,他从未听过,不过每次到这里总会响起这首歌。
“那故事仓猝结束不到气绝便已安葬
教两人心里有道不解的咒没法释放
让我们打听对方今天过得一切平安
纵使相见已是路人茫茫……”
歌声走到第二段副歌这里的时候,左手腕猛地一疼。从皮肤往骨头里钻的痛,沿着手臂窜上肩膀,最后汇聚在一个不该疼的地方:锁骨下方右侧存在一片淡红色痕迹,平常难以察觉,当下却从皮肤下明显跳动起来,与他右胸腔内心脏的跳动相契合。
是的,他的心脏位于右侧,这只有自己清楚,在做体检时,他会把听诊器移开左边部位,并称“自己是右位心,属于先天性情况”,医生在病历上做了记录,但并未过多询问。
他疼得闷哼一声,攥紧了杯子。
几乎同一时间,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。
那位进来的人身穿深灰色大衣,肩头的地方湿漉漉的,他拿下眼镜,用丝绒布慢慢擦拭镜片上的水汽,之后,他抬起眼睛,环视着屋子内部。
整个咖啡馆仿佛经过了细微的调整,小陈的脊背自动挺直,他擦拭杯子的手也暂时停了下来。
君荼白察觉到,小陈以往总是以这种无精打采的态度对待他,可现在却好似一只在主人面前温顺的猫。
他多看了那个男人一眼。
然后那个男人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。
对方擦镜片的手停了,且整个人的重心都微微偏移了。
君荼白右胸腔里那颗心脏猛烈地撞了一下。
他不认识这张脸。但几个画面毫无预兆地涌上来:密室内烛火摇晃,羊皮纸被卷起,沾着血的手指正在书写……场景透着浓烈的悲怆气息,就在他努力看清楚的时候,画面化作干粉。
男人朝着靠墙的卡座走去,君荼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着转过去,只见他那手腕从袖子里面露出来一些,上面有着一道月牙形的印记。
胃部出现一阵翻腾感,他握紧拳头,其指节变得惨白,喉咙部位亦有紧缩现象,想要起身前行,不过双脚却像是被牢牢钉在地面一般无法移动分毫,于是他低下头去望向自己那如同雕塑般凝固的双腿。
接着狠狠喝了一大口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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