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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、疼痛是身体记得的另一种语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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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凌晨三点,君荼白是被疼醒的。

    这次是左肩胛骨下面,一块他自己都说不清什么时候留下的烫伤疤。平时不痛不痒,就赖在那儿,他都快忘了它的存在。

    现在它提醒他了。

    疼法很具体:一格一格的,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网往皮肤上摁。他蜷在床上,咬着枕头角,嘴里尝到棉布和自己的口水混在一起的涩味。冷汗把t恤后背洇透了,黏在脊梁上,又冷又恶心。

    他伸手去摸。颤的厉害,好几次才摸到那片疤。

    疤痕组织底下有东西。硬的,好几颗,排列得很整齐。他摸了两遍确认不是自己手抖产生的错觉,那些凸起是固定的,有规律的,像被人故意塞进去的。

    他以前怎么没摸到过?

    因为以前没有疼到逼他把手伸到后背去找原因。

    疼了大概十分钟。他数的,盯着床头电子钟,把每一秒当成一个台阶往下踩,踩完一百八十秒就告诉自己再踩一百八十秒。没有别的办法。

    然后它停了。像有人拔了插头一样,啪,不疼了。

    他瘫在床上,浑身哆嗦,盯着天花板突然出现的水渍发呆。那块水渍像个歪了嘴的笑脸,他盯了很久,觉得它在嘲笑他。

    左手腕开始发热。

    老样子。这次不疼,就是热。每次别的地方闹完了,这里就热一阵。热完他就没那么难受了。他不知道什么原理,但他已经习惯了,就像习惯了一个有效的偏方。

    他坐起来,开灯,然后低头看手腕。月牙痕泛着淡粉色。他盯了一会儿,鬼使神差地用右手食指按了上去。

    脑子里有个东西响了。

    像老式收音机调到了某个频道,先是沙沙的白噪音,然后声音钻出来了:

    “这里留个门。”

    男人的声音。年轻。冷得没人味儿。

    “疼的时候从这儿放掉一点。放多了失控,放少了炸。每次三分钟,多一秒都不行。”

    “谁……”另一个声音,怯的。在抖。

    “以后的你。别废话,记住这个位置。”

    画面是黑的。什么都看不见。但君荼白知道那个在抖的人是自己,因为那个怯的声音连抖的频率都跟他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而那个冷的也是他。

    他把手指从手腕上拿开了。声音断了,干脆利落,像拔了耳机。

    他坐在床上,愣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了句:“操。”

    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撞了一下墙壁,没有人回应他。

    早上照镜子,眼下青黑得跟被人揍了似的。

    他用冷水拍脸,手蹭到锁骨下面那片淡红痕迹的时候刺了一下。他凑近了看……颜色确实比昨天深了,边缘多出几条血丝,细细的,顺着皮肤纹路往外爬。

    他看了大概五秒就不看了。

    “荼白!迟到了!”林澈在外面砸门。

    他套上卫衣,出门前闻了下袖口。

    烟草味。

    他没抽过烟。这件卫衣昨天刚洗的。

    他把袖口凑到鼻子底下又闻了一次,确认了,是烟草,还不是普通的烟,是那种老式的、带甜味的烟丝,他爷爷辈的人才抽的那种。

    别想了。

    精神科挂号费他都嫌贵,想那么多治得起吗。

    档案馆。修复室。《梦溪异闻录》第二页。

    今天的活:背面加固。裁修裱纸,涂糨糊,贴上去,滚轮压平。做过几百遍的流程,闭着眼睛都能干。

    但今天手不对劲。

    裁纸的时候美工刀滑了。刀锋蹭过指尖,一道白印子翻出来,半秒后才渗出血。不深,但疼。

    血滴在修裱纸上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。

    古籍上的墨迹动了。

    不是错觉。不是眼花。他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些干了几百年的墨,在血珠落下的一瞬间,朝那个方向挪了一下。幅度很小,不到一毫米,但确确实实地,挪了。

    他没动,没呼吸,数了十秒。

    墨迹退回去了。

    君荼白慢慢把手从纸面上方移开,攥住拳头。指尖上的血还在渗。

    幻觉。

    他决定是幻觉。不是幻觉的话他今天就该去挂号了,而他银行卡里只剩够吃两周食堂的钱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了。

    他把流血的手塞到桌子底下。

    进来的是老陈。老陈后面跟着沈鉴。

    君荼白的胃抽了一下。

    今天的沈鉴跟巷子里那个不太一样。黑色高领毛衣,白大褂,没戴眼镜,头发往后撸着。拿着个平板,一脸“我只是来上班的”。

    但君荼白记得巷子里那双眼睛,穿着白大褂也盖不住。

    “基金会想做修复过程的影像记录,”沈鉴说,嗓音淡淡的,“不介意吧。”

    不是在问他。

    老陈补了两句就走了。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只剩他俩。

    沈鉴把平板架在工作台旁边,打开摄像头,说:“你干你的。我知道你有话想问,但我什么都不会说,所以省了吧。”

    行。

    君荼白重新拿起工具。心里把沈鉴的祖宗十八代挨个问候了一遍。

    手还在抖。划伤的地方在痒,是从伤口里面往外痒,像有蜈蚣在拱。

    他不去想它。裁剪、涂糨糊、贴、压。一步一步来。沈鉴的镜头一直怼着他的手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没说话。修复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糨糊从毛刷上滴落的声音。

    然后他碰到了那个脆的地方。

    纸薄得能看见背面的桌子纹路,墨迹全晕了,只剩几个字的影子。他换了最小的毛笔,蘸软化剂,准备往上点。

    “停。”沈鉴说。

    君荼白的手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沈鉴放下平板走过来。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个金属玩意儿——巴掌大,前头亮着蓝光。他蹲下来,把光对准那片纸。

    屏幕上蹦出数据。

    “纤维里有活性蛋白质残留,”沈鉴说,皱着眉,“浓度不低。你的软化剂里有蛋白酶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别碰。”

    他拿了副手套戴上,接过毛笔。君荼白退了一步。

    沈鉴的手很稳。软化剂点上去的那一下,他的手腕转了个角度,很小的动作,不注意看不到,但君荼白看到了。那不是在涂东西,那是在画东西。

    纸面上浮出几根银色的线。闪了不到两秒就没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

    “明清防虫处理的银化痕迹。”沈鉴头都没抬。

    屁。

    君荼白没说出口。因为那些银线出现的时候,他后背的疤扎了一下。不重,但扎了。

    而沈鉴在那个瞬间,眼珠动了一下,往他后背那个方向瞟了一眼。

    他知道那里会疼。

    下午四点。沈鉴记录了一整天。

    问了些技术问题,都很专业。态度不冷不热。是一个称职的研究员。

    但君荼白全程觉得自己不是在被拍纪录片,是在被做ct。

    有一次他低头太久脖子疼,转了下头,沈鉴立刻接话:“颈椎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沈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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