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猫和我小说网www.maohewo.net提供的《造神二十年》1、第 1 章(第1/3页)
开战前夕,西征大营的最高统帅李行弱被毒蛇咬伤了。
景命二年的这个年关,大军不断西进,百姓已经交不出多的田租户税来供养军队。而西瀛人退守在平河一带,随时可能把这片贫瘠之土再煎成一锅沸汤。临门一战避无可避,他们倚仗的主心骨却以这般荒诞的方式倒下了。
火灼烧毒,割伤放血,吊命的参附汤流水似的送进了大帐,李行弱还是在高热交煎中醒不来。
“张仙师那卦说了,戎帅会死于蛇毒。这不应验一半了,明日的仗还怎么打?咱们能赢么?”
“谁晓得呐!快别说丧气话,叫麾下们听见了要杀头。”
一帐之隔,士卒们在外面窃语,部将僚属们在帐内焦心。
主帅临阵病危乃大忌,李行弱醒来的希望渺茫。西征大营是热油进了冷水,两拨兵士为着这个疑影儿争吵不休,甚至大打出手。
李行弱就在这喧嚷声里醒转了。
冻皴得厉害的脸上,因为头疼,带箭的眉头向中隆了起来。
“吵什么,吵得头疼!”
她嗓音嘶哑,撑了好几下床沿,才勉力撑着坐起。
随着她的清醒,“府主”、“节下”、“戎帅”的呼声此起彼伏,部将们沉浸在一片狂喜中。
李行弱却抖索索地摸向床前的铜剑。剑光一闪,人便摇摇坠坠地跟着那光扑出帐外。
随着几声惨叫,帐外一片安静。
帘子再次掀起时,李行弱拖着血水淋漓的铜剑站在帐门前。已经腥湿的脸上,平静得让一帐杀气腾腾的将领当场怔住。
七尺来长的身躯背对着血色,烛火在棕色眼珠里颤动着,肃杀之气把病色淹得一丝不留,比任何时候都像一尊泥塑。粗砺幽沉的脸,不是病的,是百年香火熏烧出来的颜色。
“大敌当前,凡是动摇军心,砍下首级挂营门示众!”
“文书官!传各营檄书!”
文书们手中的笔舞得飞快,不消片刻,便将檄书并大将军印捧到李行弱手边。
李行弱加盖上大将军印,语速急快:“塘骑两人一组,携檄书和令箭,间隔传送各营。见书即刻回文,延误军机者,以叛逃罪论处,不必回报。”
“诸位,西瀛狗辈依仗铁骑优势,拖缠我军多年,迫使我军难以歼灭主力。明日决战,诸位务必尽屠其众,收复平河!”
“是!”帐中响起一片铁铮铮的应答声。
大军连夜开拔,李行弱让亲卫为她穿戴上甲胄,亲率十万大军,昼夜不停地奔袭,和西瀛主力交兵于未时。
从日中杀到日落,却因一次塘报误传,致使大军陷入了鏖战。
将士们浴血拼杀,比预计时间晚了整整两个时辰,才将敌军逐出国境。
收兵后,部下请示:“俘虏是否押解回城,充作劳役?”
李行弱看向被扭押起来的西瀛士卒,果断下令:“全部坑杀,筑成京观。”
“京观么……”部下不确定地重复了一遍。
“要我说第二遍?执行命令。”
随着部下一声“遵令”,响起一片恶毒咒骂的西瀛语。
李行弱抹去颊边的血渍,头也没回。
经此血战,平河夺回来了。
这次胜利的意义大不同,像黎明前的黑夜,沉甸甸的,带着说不清的疲沓。
暮色苍茫中,北斗府的七将和僚属们分别从各自的战场汇集而来。他们分成了三路人马,一路处置俘虏,一路镇守城池,剩下一路人马护送主帅还朝。
有半个时辰的修整时间。胳膊都抬不起的士兵们终于可以卸下甲衣,舒舒服服地饱食一顿热饭了。
李行弱没有回大帐。她脱下甲胄,靠在树下擦完铜剑,双手枕在脑后,看士兵们一边整顿,一边说笑。
“把西瀛人打跑了,太平日子总算来了。”
“全仗戎帅坚持西征……”
许是疲倦和病情加身,那些声音忽远忽近。良久,李行弱才从细碎的欢笑里,辨出有人在唤她。
“……节下,节下?”
找过来的孟督护,端详着她的气色:“不如歇一晚再赶路?”
“不歇了。”
李行弱伸了个腰,从她手中接过踏雪的缰绳,瞥见对方欲言又止:“回去就是加官进爵,光耀门楣,怎么还不高兴了?”
“节下伤势未愈,不宜赶路。”孟督护忧心道。
李行弱不以为然地笑笑:“张道英说我会死于过山峰,你也当真?”
国师张道英的谶言从来没有出过错。谁都知道,她一句话就能定人命数。
“她的话也并非全中……”话到此处便断了。见李行弱眼神飘远,孟督护轻声问:“节下在想什么?”
李行弱道:“忽然想起征战的这些年。”
今上在两年前入主朝天城,敕封她为武昭侯,官拜大行台尚书令,准她继续开府养士。另加授都督中外诸军事,外掌六十万兵马,囤兵于西境。
二十四岁位极人臣,过往种种却好像还在昨日。
都说婴儿是在笑声中哭着降生的,唯她不同。她是在漫天哭声中来的人世。
据她娘回忆,生她的那个晚上,梦到天上落下大火,把大地烧成了通红的铁块,人就像跳蚤,在烧红的铁块上煎干了水分。
结果那不是梦魇,她生下来就在烫红的铁块上。先天不足的女婴,连哭都费力,偏又生在草根树皮也没得吃的荒年乱世。她爹抱怨又多一张吃饭的嘴,心一横,背着娘把她扔在了逃亡路上。
饿绿了眼的流民把她抢回去,刚支起铁锅,就被她那糊涂娘踹翻了。
娘抱着她一路跑,跑进一间破观,便是在那破观遇到了道士张道英。
张道英为她看相:“福薄寿短,不如弃之,免得拖累全家。”
劝她娘将她丢弃。
当时庙观里还寄住了一位逃难的富商。富商对张道英的断言表示不赞许:“行柔而刚,用弱而强。依我看,过于刚强的,往往最先折断,这等病弱不足的孩子,未必就活不下来。”
富商劝她娘好生抚育,将来必有造化。
然而她儿时确实过于病弱,甚至几度濒死。全赖她娘将她紧紧抱在怀里,一遍遍唤她“那罗”。
“那罗”是异族译名,有“神之眷爱”的意思。娘盼着她能作为神的孩子,得到神的垂怜。
但乱世里,神佛尤其公平,并不会特别眷顾她。
内患未平,西瀛人就从山海的另一边杀了进来,把金银珠宝抢光,男人杀掉,女人掳走,带不走的金殿玉楼砸烂,再放一把大火烧光。
皇城沦陷了,皇帝弃城北逃,他们再度流亡。
自南向北,沙漠到草原,后来又南下投军,从普通的小卒做起……百场大小战役,功名权势加身,养士遍布天下,风光无两。
要说遗憾,便是来不及渡河,彻底铲除西瀛这个心头大患。
等她死了,朝廷未必有人愿领这不讨巧的差事。
“西瀛不灭,奈之若何。”
李行弱难得地叹了气。
孟督护不禁低下了头。朝廷有朝廷的难处,她也不知如何回答。
李行弱把缰绳绕在手中,马蹄声里,轻声笑道:“说这些太遥远了,说点近的。孟督护,报捷给我听听。”
“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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