您现在阅读的是
猫和我小说网www.maohewo.net提供的《他以蛊为囚》7、记忆标本(第2/2页)
它是真实的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沈鉴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,“你现在不记得了,但在之前的某个轮回里,这件事……是你自己授意的。”
君荼白睁开眼睛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字面上的意思。你亲口跟陆予瞻的,”沈鉴的目光很平静,“每一世的王建国和李秀兰都会重新出现,每一世都会做同样的事。你说不要等到他们伤害更多人,越早处理越好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当时还说了一句话。你说:如果下一世我忘了,不要告诉我是我自己决定的。让我以为是你们擅作主张,这样我恨你们比恨自己好受。”
实验室的白光均匀地照着两个人。君荼白坐在那里,很长时间没有动。
“……我真的说过这种不要脸的话?”
“你说了很多你现在想象不到的话,”沈鉴说,“一百四十七世,你变过很多次。有几世你比谁都狠,有几世你跟现在一样,什么都不记得,干干净净的。”
他的语气始终没变,但“干干净净”这四个字里好像压着一种很轻的东西,君荼白分辨不出那究竟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好了,”君荼白说,声音已经哑了,“你要给我看的东西,就是这些?”
“这些只是前菜。”沈鉴说。他走到桌子另一头,从架子上拿下一个金属盒子,打开,里面是两片薄薄的金属电极,连着细线,线的另一头接在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上。“记忆激活器。两个电极贴在你的太阳穴上,配合你手腕上蛊丝的共振,可以打开被封存的深层记忆。”
“你要读我的记忆。”
“我是帮你读你自己的记忆。”沈鉴纠正他,“我看不到你看到的东西,仪器只是一个开关,打开之后画面只有你自己能看见。”
“那你能得到什么?”
这个问题让沈鉴停了一下。他看着君荼白,目光里第一次出现了标本视角之外的东西,不是温情,更接近于一种坦诚。“你看完之后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。这是我的条件。”
“如果我不告诉你呢?”
“那我白忙一场。但你还是能看到你自己的记忆,你不亏。”
君荼白看着那两片金属电极,它们的表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,显然已经被使用过很多次了。“前一百四十六世,你也是这么跟我说的?”
“差不多。前一百四十五次你都拒绝了,第一百四十六次你答应了,但看到一半就中断了,你自己把电极扯下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太疼了。你第一世的记忆是你自己封住的,封的方式是用极端的痛苦做锁。想打开那把锁,就得重新经历一遍那些痛苦,身体会以为那些事正在发生。”
“会受伤吗?”
“生理上不会。心理上我没办法保证。”
君荼白盯着那个仪器看了很久,然后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金属椅面凉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“贴吧。”
沈鉴没有马上动手,他看了君荼白几秒钟,像在确认什么。君荼白说:“我有条件。你全程不碰我,我随时可以喊停,我说停你就停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还有一个。我看完可以告诉你内容,但你拿这些信息去做什么,现在就讲清楚。”
“轮回的终止条件藏在你第一世的记忆里,”沈鉴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,“你自己把那段记忆封住了,所以一百四十六世过去了,谁都不知道这场轮回要怎么收场。我要找的就是那个终止条件。”
“行。贴吧。”
——
金属电极贴上太阳穴的那一刻非常凉,凉意顺着皮肤渗进来,一直抵到头骨。沈鉴在仪器上调了几个旋钮,动作很轻很谨慎,像在拆一个随时可能碎掉的东西。
“脉冲启动之后会有几秒钟的空白,然后记忆会进来,不要抗拒,越抗拒越疼。”
他按下了开关。一声轻微的嗡响。
然后什么都没有了。
——
最先回来的是气味。
霉味,汗味,还有劣质香精的甜腻,三种味道绞在一起,浓得让喉咙发紧。视觉比气味慢了两拍才跟上来。
一个房间里,脏的水泥地面上有水渍和来路不明的污迹。墙皮大块大块地剥落着,天花板上挂着一个灯泡,瓦数很低,照到的地方发黄,照不到的地方全是黑的。
墙角蜷缩着三个人,都是女的,年纪看起来不大,脸上有伤。其中一个在发抖,另外两个的眼睛是空的,那种已经不往外看了的空。
他坐在靠门的一张木板床上,十岁,很瘦,手里拿着一本小学课本,封面都卷了边。但他没在看书,他在听。门外有脚步声正在靠近。
门开了。王建国走进来,比档案照片上的样子年轻很多,肩膀更宽,走路的时候地板都跟着颤,身上带着一股酒气。他扫了一眼墙角那几个人,表情像在看货架上的货物,然后把视线转向了床上的小孩。
“明天那批,你跟着去。”
小孩抬起头来。那张脸是他自己的脸,眼睛很大,但里面什么表情都没有。那种空跟孩子的天真无关,是一种后天学会的、把所有反应都压到最底下的空。
“去哪儿?”小孩的声音很轻。
“边境,老地方。帮我盯着那几个,你小,不扎眼。到了之后听话,别乱看,别乱说。”
王建国站起来走了,门甩上的时候带了一股风,头顶的灯泡晃了两下。墙角那个一直在发抖的女孩忽然小声叫了一下,不是哭,是那种疼到忍不住了、从喉咙底部漏出来的声音。
小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低下头去,继续假装看书。
——
记忆跳了。
像打碎了又重新拼起来的镜子,每一块映出来的画面都是真的,但拼在一起的顺序全是乱的。
货车在颠簸,车厢里面全是黑的,空气闷得喘不上气来。他的后背贴着车厢的铁皮,每过一个坎,铁皮就狠狠地震一下,骨头都震得发麻。旁边有人在哭,声音压得很低很低,像怕被外面的人听见。
————
刺眼的阳光。车门被拉开的一瞬间光涌进来,他眯着眼睛,看见一个院子。铁丝网围着高墙,铁丝上有锈,锈上面还有一些干掉的暗色的东西。有人在清点人数。
————
一条灰色的走廊,两边都是铁门,每扇门上面开了一个小窗,焊着铁条。他从每一扇门前面走过去,走到最后一扇门的时候停了下来,踮起脚往里面看。
里面有一个人被铁链锁在墙角,穿着一件白大褂,脏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,头发很长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他的手里拿着一本书,深蓝色的封皮,没有书名。
那个人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慢慢地抬起头来。五十多岁的样子,非常瘦,颧骨很高,嘴唇干裂了,但眼睛很亮,亮得跟这个地方完全不搭。他看见了铁门外面的小孩,忽然笑了,嘴唇轻轻动了一下。隔着铁门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,但小孩看懂了他的口型——
他说的是:“你来了。”
好像他一直在等着这个小孩出现。
【请收藏猫和我小说网 maohewo.net 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】